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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岫正要问,水榭门口忽然静了一静。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灯光走进来。那人穿一身玄青的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挂着一把横刀,刀柄上缠着旧布,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握惯了的。他生得剑眉虎目,肩宽背阔,站进来便把那一片灯光都压低了些,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脂粉气,倒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铁锈与汗味,跟满座缟素华服的夫人们格格不入。

        卢惊鸿站起身,笑盈盈地迎上去:「薛郎将可算来了,快请上座!」

        那人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低沉:「有劳夫人了。」

        薛郎将。沈云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她想起来了,这是左金吾卫的郎将,掌着洛阳城里的禁卫,卢惊鸿请他来,许是为着巡夜方便,许是为了别的什麽。她没多想,正要低下头,却忽然觉得脊背一凉,像被什麽东西盯住了。

        她抬起头。

        那人正隔着半座水榭看她。他的目光没有半点遮掩,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从她鬓边的素缬花一路滑到她扶着酒杯的指尖,又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打量,又像是别的什麽,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一紧。

        沈云岫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低下头,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隔着那麽远的距离,那人却像是看得见她的慌乱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一个笑。

        她偷偷抬眼,从眼睫底下觑他。他生得高大,宽肩窄腰,在那一圈缟素与脂粉中间,像一棵突兀地长在花圃里的青松,粗粝,扎眼,却又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精悍。他落座时腰背挺直,举酒盏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文人的作态,倒像是习惯了马背上、刀口下的日子。他身边隔了两个座,那两位夫人竟都有些坐立不宁,一个拿帕子掩着嘴角说话,一个无意识地抚着自己的鬓发,眼睛却在他身上瞟了又瞟。

        沈云岫看在眼里,忽然有些明白,卢惊鸿为什麽请这样一个人来镇宅。这样的男人坐在席上,像一团明晃晃的火,搁在哪里,哪里的女人就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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