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得极其缓慢，仿佛度日如年。一道道菜肴接连端上：带有泡沫质感的开胃小点、精致清澈的汤品，以及摆盘如外科手术般精准考究的主菜。亚当观察着其他宾客使用餐具的动作，那场面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他们清楚地知道吃扇贝该用哪把叉子，喝清汤该用哪把勺子，以及如何抿酒才不会显得像是在急促喘气。
亚当试着模仿他们，却觉得自己像个偷穿父亲西装玩扮家家酒的孩子。手中的银质餐具让他感到陌生，既轻飘又脆弱。他变得格外敏感，在意叉子碰到盘子发出的每一次轻响，在意伸手去拿水杯的每一个动作。他极度担心自己会出洋相，担心在那身定制意大利西装之下，暴露出自己那个“住在车里、靠擦地板为生”的真实身份。
值得称赞的是，米娅在这充满“雷区”的场合里表现得比他好多了。她进食速度缓慢，模仿着坐在右侧那位女士的动作，并始终低垂着眼帘。但亚当还是注意到了，当她伸手去拿餐巾时，手部有着细微的颤抖。
接着，主菜上桌了。一个餐盘摆到了他面前，上面堆叠着高高的炖牛小排，垫底的是某种亚当叫不出名字的食材。这道菜看起来美味诱人，但也显得颇为复杂。
他抬眼看向了里克。里克正以手术般精准的手法切肉，刀刃滑过鲜嫩的牛肉，悄无声息。他将一块肉送入口中，若有所思地咀嚼着，同时对查尔斯的话点头示意。
亚当拿起了刀叉，摆好肉块，准备切割。然而，当他那锯齿状的刀刃在瓷盘上摩擦时，金属刮擦瓷器发出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宛如警报一般，穿透了原本低语交谈的氛围。
声音虽不大，但在“城堡”餐厅那种静谧优雅的氛围中，却显得震耳欲聋。
朱利安猛地抬起头。杰拉德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就连米娅也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亚当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僵住了，盘中那块切了一半的排骨还在微微晃动。愚蠢、笨拙、寒酸。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向他袭来。他能清理水泥地上的血迹，能用力擦洗涂鸦直到手指流血，却偏偏连一顿像样的晚餐都吃不好，甚至让那个……的人感到难堪。……给了他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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