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变得嗓门大了。」苏焕反驳道,两人斗嘴的节奏彷佛呼吸般自然。“南方的太阳一定把你的礼节都晒坏了。”
「礼节是无聊之人的玩意儿。」文若伸手拂去苏焕袖子上乾涸的墨迹。「你袍子上有墨迹。有些事永远不会变。」他的目光扫过苏焕的脸庞,原本的幽默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观察。“朋友,你看上去很累。”
这份朴素的关心,如此自然流露,却如同一剂抚慰。它不带任何算计,没有丝毫占有欲,也没有令人恐惧的深渊。这只是温若,那个与他分享过甜蜜与梦想,并将苏焕视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救赎或所有物的人。
“宫廷永不眠,”苏焕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宫廷史官也一样。你什麽时候到的?”
「刚才。我向礼部报告了情况,忍受了一个小时乏味的欢迎,然後就直接来了。」温若没有开口,便从旁边的桌子上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这熟悉的举动也印证了他们多年的默契。他舒服地斜倚着。“我得看看,大图书馆最杰出的头脑是否已经被官僚主义的腐败彻底腐蚀殆尽了。”
苏焕笑了,那笑声发自肺腑,自然而然,却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真是千钧一发。说说南方的辩论吧。刘先生真的主张废除继承法吗?”
他们又开始谈了起来。温若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手势,表情丰富而生动。他用语言描绘出一幅幅画面──云雾缭绕的山峦,酒馆里激烈的争论,一个纷繁复杂、充满智慧的世界,与宫廷僵化的规章制度截然不同。苏焕认真地听着,不时插话提问,并援引历史先例提出反驳。这种轻松的沟通就像一场他早已遗忘的舞蹈。那一刻,他胸口的重担彷佛卸了下来。书房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金丝笼,而是变成了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一个思想碰撞、友谊长存的地方。
他正说到南方税制改革中一些微妙的後勤限制,突然感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变化。不是声响,而是一种存在。连尘埃都彷佛静止了。
他的话语哽咽了。他的目光本能地瞥向两排高耸的军事史书架之间的幽暗角落——那是燕林最喜欢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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