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韩庄的雪落了三层。
会试的报帖是踩着除夕的锣声进庄的——崔九言,三甲同进士出身,吏部候缺,派下来的缺就在邻县,从八品教谕。报录的锣敲进院的时候,韩文中正在院里杀年猪,一听"同进士"三个字,杀猪刀都杵进了案里,扭头冲正堂喊:"秀——落兰!备酒!"他改口改得越来越顺,只是每回改完都要愣一下,愣完骂自己一句浑话。
初六,韩庄办婚事,办了三天的,头一天起棚,第二天正席,第三天闹房。
闹房那夜,全庄的人堆在书房外头起哄。崔九言被灌了八杯,红着脸给全庄作揖,回身闩门,隔着门板跟外头喊:"都散!圣人的书里写的,洞房宜静!"
外头哄笑更凶。崇山拍门:"先生,圣人的书没写我姐十八那夜该咋办!"
门里静了一瞬,接着是门闩"咔哒"一声——小宁从里头把闩落了。落完闩,她隔着门板,声音又小又亮:"大哥,圣人写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逑,是君子自己逑,旁人插不上手!"
门外静了半晌,爆出一阵轰天的叫好。韩文中在酒桌上把碗一放,跟温四娘咬耳朵:"你听听,我闺女把《关雎》还回去了。"温四娘端着杯,笑得直不起腰:"庄主,这方子好,一剂治全庄。"
新房里烛火高烧。先生卸了冠,红烛底下看他的新娘——新娘自己解了领口,一颗一颗地解,解到第三颗,抬头,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吓人:"先生。"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