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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种不该出现的安静吵醒。
这两天以来,风声一直是这间铁皮山屋的主人,尖锐的时候像刀片刮过屋顶,沉闷的时候像整座山压在头上,从来没有停过。可是在凌晨四点多,我张开眼睛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变小了。不是消失,是退到远处,变成一种低低的呜咽,铁皮不再剧烈震动,连炉火的晃动都稳定下来。我躺在通铺上,睡袋外层结的白霜没有再变厚,呼气的水雾也不再立刻冻住。陈映彤已经醒了,她坐在炉子旁,手里握着那台灰色的手摇无线电,手指轻轻转着旋钮,里头传出断断续续的杂音。
「你听。」她压低声音,眼神里有一点光,「风停了,讯号回来一点点。」
我爬起来,膝盖还因为整夜蜷缩而发麻。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度,比昨晚的零下十二度回升了两度,只有两度,但在这种环境里,两度就是能不能把手伸出睡袋的差别。我凑到无线电旁边,杂讯里混着断断续续的人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喊,听不清楚内容,却证明外面的世界还在。我的心跳忽然快起来,这是这两天第一次有外界的痕迹,我那种习惯往最坏方向想的脑袋,第一次允许自己去想搜救队也许正在尝试联系我们。
魏建国还占着最靠近炉火的那一块通铺,他背对着我们,打着很重的鼾声,身上那条毛毯把他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截粗黑的後颈。他昨天那句活下来才是公平之後就没再说话,可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我跟陈映彤轮班时都刻意把瓦斯桶的开关转到最小,笔记本上的数字也写得更仔细,深怕他半夜起来动手脚。这种提防比寒冷更耗体力,我整晚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听着风声也听着他的呼吸。
就在无线电杂讯稍微清晰的那几分钟,山屋的木门被从外面用力敲响。不是被风撞开的那种蛮力,是急促的、带着节奏的拍打,还混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喊声。
「有人吗?开门!有人在里面吗?我看到烟了!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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