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里的恶意刺得我脑袋嗡的一声。我平常习惯压抑情绪,习惯在会议里被客户刁难也不回嘴,可是此刻听见他用那种轻佻的语气羞辱陈映彤,羞辱我们昨晚为了活下去才做出的最坦诚的依靠,我的胸口像被什麽点燃了。我往前跨了一步,把陈映彤往自己身後带了一点,肩膀直接顶在储藏柜的门板上,用身体挡住。
「东西不能搬。」我的声音不大,却在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跟寒冷混在一起的颤。「瓦斯跟粮食放在外面,大家一起配给,一起撑到搜救来。你们要搬走,除非从我身上跨过去。」
刘冠廷见魏建国动了怒,也跟着从背後抽出一支沾着油渍的扳手。那是他平常拿来拆瓦斯接头的工具,前天我的炉管接头就是被这支扳手动过手脚。他把扳手高高举起,作势要往炉子上的瓦斯管砸下去,脸上的贪婪变成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劲。
「不给搬?好啊,那大家都别用!」他尖声叫着,唾沫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我把炉管拆了,把接头转烂,看你们还怎麽烧!没有炉子,你们一样得冻死,不如现在就把东西给我们,至少我们还会分你们一口汤!」
扳手的金属反光在微弱的炉火下晃了一下,赵廷轩在通铺角落被吵醒,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缩得更紧。空气瞬间绷到最紧,好像下一秒就会见血。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如果真的打起来,在零下十度的密闭山屋里,只要有人流血、衣服被汗水跟血水浸湿,体温会掉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就在刘冠廷的手往下挥的瞬间,陈映彤忽然大声喝止,声音比刚才更急、更专业,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命令感。
「住手!刘冠廷你把扳手放下!」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神直直盯着那支扳手。「你以为流血没关系吗?这里是零下十度,山屋里没有止血设备、没有保暖毯,只要有人被扳手划开一道口子,血液流出来,体温会在十分钟内掉两度以上,失温速度比平常快三倍!到时候不管你抢到多少瓦斯,你自己也会因为处理伤口、因为恐慌流汗而先失温死亡!你想玉石俱焚,最先死的就是你!」
她那几句话像冰水一样浇在刘冠廷头上。他举着扳手的手僵在半空中,迟疑了。魏建国也愣了一下,他或许不怕打架,却本能地怕死,尤其是在这种连医院都没有的地方。陈映彤趁着他们迟疑的空档,立刻补上一句,语气放软却更具说服力。
「我们现在不是敌人,风雪才是。物资放在外面,大家定量、定时一起用,瓦斯才能烧到搜救来。你们把东西锁起来,最後只会变成大家一起死,谁也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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