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细细密密地敲打着大安区那栋由清水混凝土与大片落地窗构成的住宅大楼外墙。

        客厅里,柔和的3000K轨道灯投射在浅灰色的进口抛光石英砖上,空气中却没有想像中七周年纪念日该有的浪漫甜香,反而凝固着一层近乎窒息的冰冷沈寂。

        餐桌正中央,摆着一只手工拉坯的粗陶大碗。碗里盛着刚出锅的宽版手工宽面,吸饱了浓郁的牛骨高汤与豆瓣酱色,几片带筋的半筋半肉牛肉错落其间,表面撒满了一把翠绿的葱花与切碎的香菜。热气伴随着浓烈的八角、花椒与炖煮牛肉的油脂香气,在冷气房里肆意扩散。

        那是夏雨荷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揉了三百下面团才亲手做出来的成果。

        「清羽,试试看吧。这一次我把面团醒的时间拉长了两倍,口感绝对不会像你以前讨厌的那种糊烂糊烂的感觉。」雨荷站在餐桌旁,围着一条印有小草莓图案的棉质围裙,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与疲惫。

        沈清羽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丝质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银制汤匙与筷子在瓷盘边缘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而清脆的异响。

        清羽没有动筷子。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胃部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痉挛感。

        对外人而言,沈清羽是建筑界风光无限的年轻女建筑师,擅长用最精准的几何线条、玻璃与钢构切割出冷冽而流畅的现代空间;但在生活里,她有着一项极度顽固且不为人知的偏执——她讨厌面食。

        不是挑食,是一种生理与心理双重交织的抗拒。

        在清羽的记忆深处,小时候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总是发生在深夜的厨房里,伴随着一锅煮得软烂、糊成一团的阳光面条。那种黏稠、纠缠不清、彷佛永远夹不断的口感,成了她童年孤独与恐惧的具象化。後来长大了,只要看到任何将淀粉揉成条状、在沸水中翻滚的食物,她就会想起那种被生活死死缠住、窒息而无法挣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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