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诀念出时,就连乌云都似乎要避开谁的注视一般,将这片夜空让了出来……月光下,静虚的脸明显比静海年轻许多,几许未蜕的稚气。比起另外几人,他脚下的剑,显得更为虚浮和不稳,但以他的年纪,能追随掌门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世间难得一遇的非凡之材。
静虚话音刚落,原本缓慢流淌的江水,突然被赋予生命似的,迎着漆黑夜色中鲛人汇成的逆流,诡异地按照它原本的方向旋动起来,这股涡流越转越快,却似浆糊般黏在一起,最终跃出水面,再直直地冲向那棵高杉,树枝被“吞”进水龙之口,须臾之间便化作碎末,散为粉尘。
更加诡异的事情在众人眼前出现了——那群鲛人发狂一般,前赴后继地冲入那致命的水龙之中,只为死前,能够感受到眔衮在自己身体内游走、低吟、撕裂一切的微渺力量。
那些低吼着的、处于异常兴奋状态的鲛人,纷纷被随着水龙诀被抛至半空(即使有些鲛人的身体已经不那么完整,并且抛洒着腥臭味的体液)。月光,那异常清朗的蟾宫清晖,使那种史官们尚不敢记载于正史的可怖模样无所遁形。
泉客,水狼,鲛人,陵鱼……对它们的称呼极其繁杂,眼前的鲛人通体为深沉的油青种翡翠色,体表亦如久随人身的翡翠那般泛着油光,坚硬的鳞片从高耸的背脊上蔓延开来,层层密覆至它身体的两侧和指尖,没有鳞片包裹的地方,只剩下它们丑陋得如同晒干后又再度蒸烂的鱼头,和白色柔软的肚皮。那声音说得上沉闷,却又十分刺耳,愣是能将人的心绪拧成郁结,那是黑暗与浑浊的回响,是老子所谓“不可道”的存在,从遥远的大海深处播撒的绝望和残忍。
水龙诀撕扯着涌入其中的鲛人,水龙由黄变绿,又由绿变红,在一片浓重的腥臭味中,那条好似被蛆虫爬满的尸体的水龙渐渐被碎骨、鳞片填满,它们相互摩擦着、拥挤着发出声声“惨叫”,最终将水龙彻底湮没。而在水下,在源源不断的墨绿色“蚁群”逆流前进的同时,震震如闷雷的声音向天地间散去:
“眔衮……眔衮……眔衮!眔衮!!”
使水龙诀的静虚,在鲛人大潮的低语下,瞳仁渐渐放大,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起来。
“掌门!静虚,静虚他‘入浊’了!”静海显得非常慌张,声调里藏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忙乱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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