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银光在慎清的身体里窜进窜出,他似乎已经彻底没了意识,没做什么反抗,任由众人攻击,却连一个火苗都没有窜出来。
不对劲,静海心想,在空中缓缓下落的他召回灵剑——修为不足的剑仙本身并不能遁空飞天,因此他们在没有灵剑的情况下,只能依靠灵剑收回的一瞬重新借力,再度提纵身形。当然,各派有各自的方法解决或弥补这一不足,而且多数情况下,剑仙都是在地面上施展剑法的——还是哪里不对劲,静海将剑撤回,悬停在剑上,观察着一直没还手的慎清。
“难道是内丹已经耗尽了?毕竟是些修为不高的弟子……”静海正不解,四周的各派弟子都在缩小与慎清的距离,更短的距离意味着撤剑和出剑的速度都更快,与此同时,静海却发现慎清背面丹田位置在隐隐发光,心中大叫不好,连忙高喊,“快撤!东君要炸!”
“撤啊!”有明白过来的弟子,连忙收剑,踏剑疾行。
众人四散,只见那慎清的丹田已呈现烈焰焦灼之光,他的整个躯体已经接近崩溃,残破的皮囊包裹着瘦削的骨头,他的口中发出人类无法理解的呻吟,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经受过这种来自于入浊后充满堕落和腐朽的声音,它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遥远的天外,谁也无法讲清楚这种声音的来源,它同一切相似却又与一切不同,并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却能够引起人内心最最深刻的恐惧,在这种声音的“诱惑”下,关于你人生过往的一切都开始在你的脑海中浮现——痛苦的、难过的、烦恼的、嫉妒的、恐惧的,它们仿佛无数黑色污浊黏腻的触手,将你从这有形的世界往无形的虚空中拉拽而去,这似乎无可抗拒,因为它的发出者,是远胜于你的存在。
静海回头时,正巧看到慎清的内丹在空中炸裂开来,起初,他的整个身体凝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四周升腾的雾气将这个光点笼罩其中,几乎要与流云融为一体。而后那个光点急剧扩散,裹挟着金色光芒的火焰,向着四面八方炸裂开来,这是一种无声的狂奔,不像是普通人家灶台里烧着的火柴,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像火药裂山碎石那样,在巨响之中令人晕眩,这朵业火红莲在寂灭之中悄然绽放,在天地之间吞噬着一切……
江北营地内也能够看到那可怖的、非人力之所能及的景象,一条通天的火柱拔地而起,唯有炎帝的后裔共攻怒触不周山时天倾地陷的景象可以比拟。
神英真人远远地望着此番景象,心中的忧虑更加难以言表,而在此时,江面已经起了变化,原本平静的江水开始躁动,似乎有了灵性,其中的腥臭并非来自洪水中死去家畜的腐烂,也并非是密林掩藏的死水潭中久未疏淡的浓瘴,它来自人类无法涉足的深海,这是江河湖海中本不该有的味道,恐惧的味道。
“放响箭!”冯牧芳冲着他身后背负着箭囊的侍卫喊道。
一枝响箭从江北营地窜出,催促着两岸奔赴各自阵地的妖客司校尉和各派的道长们。
“且看它们打算从哪里发起进攻。”神英真人颇为镇定地说道,多年的修炼令他能够压抑绝大多数人所拥有的情感,而绝大多数的修行者,皆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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