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适不一定是身体的问题。」老周坐下来,语气放得很缓,「你昨天跟他说了什麽?」

        傅行舟回忆了一下。昨天是联合训练的最後一天,他们在击剑馆做完了最後一组核心训练,然後顾霆深送他回公寓。车上两个人没怎麽说话,但气氛不差。下车的时候,他对顾霆深说「明天见」,顾霆深说「好」。就这麽简单。他没有说任何尖锐的话,没有提起过去,没有暗示复仇。他甚至在下车之後回头看了一眼——顾霆深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着,正在看他。看到他回头,顾霆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很真实。

        「没有什麽特别的。」傅行舟说,「一切正常。」

        「那他有没有可能在躲你?」

        「为什麽要躲我?」

        「因为——」老周斟酌着措辞,「你昨天在击剑馆跟他说了你爸打电话给你的那件事。你告诉他,是他爸把你骗去机场的。这件事你压了十年才说出来。你有没有想过,他听到之後会是什麽感觉?」

        傅行舟沉默了。他昨天说出那件事的时候,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怎麽把话完整地说完、怎麽不让自己在中途崩溃。说完之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被搬走了一点。但他没有仔细去想顾霆深的反应。他只记得顾霆深握住了他的手,说「对不起」,然後他们把两枚硬币放在一起。

        但现在回想起来,顾霆深後面的训练全程都很安静。不是冷淡的安静,是一种被什麽沉重东西压住的安静。他送傅行舟回公寓的路上,话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二。傅行舟当时以为那是联合训练结束的伤感,现在想来——那不是伤感,是震惊。是负罪感被乘以二之後的窒息。

        十年前顾霆深以为自己扛了所有的错——那通电话是他打的,那些话是他说的。他以为父亲只是威胁了他,而他软弱了。但傅行舟昨天告诉他:你父亲不只是威胁你,他也骗了我。他把我也当成了棋子。所以这场悲剧的导演不是你,是你父亲;而你和我一样,也是被导演的演员。这个真相应该让顾霆深松一口气——因为他不是唯一的罪人。但也可能让他更加崩溃——因为他发现自己扛了十年的罪,有另一半他从来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欠傅行舟一句「对不起」,但事实上,他欠的远比他知道的更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