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比周喆高了快一个头。肩膀在冲锋衣底下绷着,把玄关的灯挡住了一半,影子投在墙上,很大。
他身上的味道先于他本人填满了玄关。仓库的纸箱灰,站点门口蹲了一夜的汗气,冲锋衣内层捂出来的沉闷汗味,骑行鞋里返上来的脚底酸味。底下还压着一层在公共卫生间用冷水洗脸留下的自来水腥气。几种味道搅在一起,浓得几乎能摸到。
他看了一眼客厅。干净的地板,整齐的桌面,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他的目光从地板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穿着新拖鞋的那双脚上。
"我能洗一下澡吗。"
他先开口了。声音比语音里还要低。
"这么住一晚,给你屋里全弄脏了。"
这不是求亲密,也轮不到等周喆招待。他只是把"不能给人添麻烦"当成一笔该先还掉的账。
周喆看着他。那道视线从他的领口扫到手背上。冲锋衣的领口皱巴巴的,沾着灰。手背上两道新裂的口子,指关节的皮肤粗得发白。下巴上的胡茬冒了一层。这些东西他自己天天见,没什么。被这么一看,倒有点不自在。
"洗吧。"周喆说。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毛巾在架子上。"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周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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