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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过了一刻,屋脊上没有动静。她想,他大概不会来了。他若是不来,也好。她就可以骗自己,这一夜,从没有存在过。可她的心,却一截一截地往下沉。她又坐了一刻,忽然听见外头更鼓响过,她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攥紧了衣襟。

        她伸手,摸着腕上那串佛珠。凉凉的珠子,一颗一颗,硌着她的腕骨,像是还带着崔明玉腕上的余温。她记起崔明玉在佛堂里叮嘱她的话:「裴慎之抵京那几日,便是崔嗣之动手的时候。妹妹,你得撑到他发难那一日。」她又记起崔嗣之的书房,记起那册边角磨毛的旧卷宗,记起他把她踩进尘土里的那句话。

        她忽然想,今夜过後,她就是裴夫人了。崔嗣之眼里那个乖顺的内应,裴慎之眼里那个贞静的贤妻,洛阳城里那些太太们眼里那个端方的裴夫人。她得把所有的尾巴都藏好,等着崔嗣之自己踩进那个坑里去。

        她想起杜家嫂子递来的那张证词,想起吕衡断断续续吐出的那些话,想起崔明玉那本记了五年的帐。她想,这些东西,如今都藏在她的匣子里,藏在崔明玉的密室里,等着那一日,一起摊到御座前。她只盼那一日快些来,又盼那一日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必再做谁的内应了。

        她想,今夜,就当是她偷来的吧。偷一夜,做回沈云岫。

        亥时三刻,屋脊上忽然一响。

        极轻的一声,像猫踏瓦。她没有动。她听见他落地,听见他走过院子,听见他在窗外停了停。然後,窗子被推开了。

        他立在窗外,玄衣猎猎,鬓角还凝着夜露。他没有立刻进来。他久久地看她。幽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微光。

        她想,他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後一回这样看她了。往後他再看她,就得隔着一整个洛阳城,隔着裴夫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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