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历斯把背上的竹篓放下来,放在炉子旁边,竹篓里传来木柴碰撞的声音,还有一包包用塑胶袋包好的东西。他一边解开帆布,一边说。
「山下的官,看的是电脑里的云图。我看的是山。」他指了指窗外,外面的雪还在下,可是天色已经从纯黑变成一种深灰的蓝,破晓的光正在云层後面挣扎。「这阵风是假的停,大概只有两个小时,等等太阳起来,风会再转强。所以我天没亮就从巡山小屋走过来,箭竹都被雪压平了,路是平的,好走。」
他说得好像只是去隔壁邻居家串门子,可是我知道,从他说的那个巡山小屋走到这里,至少要翻过两道岩棱,在正常天气也要走六个小时,更何况是这种能见度不到五公尺的暴风雪。这份脚程,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不怕吗?」我忍不住问。
瓦历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点笑意,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怕山的人,才会被山困住。」他把一捆乾燥的松枝从竹篓里拿出来,放在炉子边烤。「山不吃人,是人自己困住自己。你们在这里抢炉火、抢米,以为多抢一点就能活,可是你们越抢,火就越小。火小了,心就冷了,心冷了,人就真的会死。」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准确地刺进我这几天一直压在胸口的那个结。从魏建国进来之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麽守住瓦斯,怎麽不让刘冠廷把粮食拿走,怎麽跟许明辉争取搜救。我把所有力气都花在跟人斗,跟体制斗,却忘记抬头看看山,看看天。我以为的生存,是守住眼前那一点点资源,可是瓦历斯说的生存,是别让自己被困在那个抢夺的念头里。
映彤似乎也听懂了,她轻轻拉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里摩挲了一下,示意我别再钻牛角尖。
瓦历斯没有再继续说教,他转身蹲到映彤面前,示意她把脚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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