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整座大垛见了底;趁着天光,另两座小垛也翻了一遍。藤段拢共拣出十七段,尽数木筷夹的,全出自腊月批这座大垛,散在垛心几层;上月新到那座小垛,乾净;前年陈草那座——本就垫厩用、不入槽——也乾净。十七段,散得很匀,东一捆、西一捆,不是哪一处塞了一把,倒像——混在捆里,跟着草一道进的垛。
「腊月那批,是谁家的草?」她问。
「积丰行的。」石贯说,「镇上就这一家大行,驿里年年吃他家的草。欠的那六十两——就是欠他家的。」
「上月那小批呢?」
「也是积丰行。」
阮苓没再问。同一家行的草,腊月批里有,上月批里没有——是凑巧,还是挑着批次来的?奸商掺假图利,不该单掺一批;可这话反过来也立不住。她把这个问题原样记下,不答。问题可以养着,答案不能抢。
她又把那句话说了一遍:「垛里的事,一个字,不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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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藤段封进一只新罐。罐口照旧糊泥、按手印,罐身让秦驼拿炭写明:某月某日,翻垛所得,十七段,出自腊月批大垛。帐房柜里,剖验那只原封的罐一动没动,锁还是那把锁;油纸对样照原样包好,另放;新罐搁在旁边。三样东西,三个来历,她在册子上各记一行——谁也混不着谁。贺迁带去县里的那一罐,此刻在县在途,她管不着,也只能不去管。
封罐的时候,石贯一直站在旁边,盯着那十七段藤,牙关咬得咯咯响。到底,是他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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