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收了,一只一只洗乾净,又把灶台擦了一遍,垃圾袋紮好口,放在门口。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里,听着水龙头滴完最後一滴水,心里有什麽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准备好了。一个月了。他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像确认一个日期。三十一天,他数过。今晚,终於轮到他们了。
他擦了手,关了灯,上楼。
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黑着。他以为她只是躺着等他,推门进去,藉着走廊漏进来的光,看见她已经睡着了——就那麽侧躺着,蜷在床沿,一条手臂垂在床边,被子被她压在身下,连盖都没盖上。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沉,睡得那麽熟,熟得像是在哪里积了整整一个月的觉,要一口气补回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那点准备好了的念头,像一根被吹熄的火柴,暗了下去,又没完全灭,只是闷着,闷在一个很深的地方。
他走过去,轻轻把她的手臂放回床上,拉起被子,从她的肩膀一直盖到脚踝,又在腰侧掖了掖。她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叫了他的名字,像是在梦里确认他还在,然後又沉下去。他坐在床沿看她。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操心什麽。
他忽然觉得心疼。比想要她,更先涌上来的,是心疼。
他伸手,把她眉心那道细细的褶子抚平。她的眉头松开,又沉进更深的睡眠里。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去了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她洗完澡的热气,和她头发上那股洗发精的香味。他反手把门锁上,站在洗手台前,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灯管有一根坏了,光线偏黄,把他的脸照得比平时更旧一些:眼下那两道青还在,胡子从下午到现在又长出一层,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个普通的、被日子磨过的男人。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他本来不想看的。但浴室就这麽大,镜子就这麽一面,躲不开。
一个月的压抑全在身体里,像一只不肯安静下来的野兽,隔着皮肤都能看见它的动静。他的胸口和腹部,那些靠着长年坐办公室、又靠着一点倔强的锻链保持住的肌肉,此刻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滚烫的皮肤上,汗还挂着。他站在那里,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烧了很久的火——从胃里一路往下,烧到某个再也压不住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